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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小琼《迁徙:羽毛》:逼仄中的诗意辽阔

2022-8-12 11:57| 编辑: admin| 查看: 142| 评论: 0

小说是关于语言的艺术,诗人小说更有着语言蓄力、造景、造境的优越。

郑小琼的短篇小说《迁徙:羽毛》,让读者再次体味了语言所潜藏的张力,感知到诗性思维自由地奔突,感受到单调、繁复、艰辛、轮回的生活在她的指尖下腾升为质感的奔涌,携裹着灵魂一泻千里的倾吐。甚至小说本身,就是一首浩瀚的史诗,它以《诗经》规整的韵律与姿态,反复吟唱,联结着今古300年的生存壮歌。不禁想起了赫塔·米勒的短篇小说《一只苍蝇飞过半个森》,从两部作品中感受到同等肉身存在空间的逼仄。然而即便如此,逼仄的空间也难以拘囿思维诗意无疆的驰骋,生命的诗性自由最终超越了现实窒息的覆盖与压制,迸发出超拔坚质的精神守望之强大力量。《迁徙:羽毛》对难以承受命运的质感承受,如同《一只苍蝇飞过半个森》对难以触及的爱情的反复渲染,以充满冲击力、感染力及无限意味的横陈,凝铸了属于诗歌气质的暗示性,以潜藏于小说内部神来之力推进文本向纵深发展,读来令人泪奔。

短篇小说《迁徙:羽毛》的叙事展开,是以“0”和“1”交替推进的。“0”是“我”和先祖的生命“迁徙”,是古今打破时空阻隔的同频共振,是生命的一种梦想之守势;“1”是“我”在广东打工轮回式生活的质感袭人及诗性自述,是诗性灵魂所淤积的爆发的生命强烈攻势,它不是个体式闪现,而是社会底层打工全体的的起底震荡与不断地突袭。文本以先祖由粤入川,“我”由川入粤的往复,时空单调感抽离感以及悠远而恒久的命运奔赴感,时间空间位移的变换,旷远与逼仄里所挤压出物质物态质感,呈现了时隔300年的两次“迁徙”的同质感:生命羽毛之轻。这样,文本完成了对小说题目的重解终解,亦即阐述了人类的终极命运是无以尽除的悲剧。即便无以摆脱命运的天幕倾覆,但生命依旧可以从逼仄中涤荡出诗意辽阔。

小说《迁徙:羽毛》以诗性辽阔超越了生命本身境遇,以古典文法构建了颇具张力的现代性文本。小说从形态上讲,就是一部史诗的外在及充盈内涵的昭示。它首先是中国式大一统思维的构建,开篇就是提纲挈领式定论的给出,如同众多中国古典小说,在第一章就给定了最终走向或结局。“我想变成一枚钉子,钉进这座城市,永远拔不掉。/但我终究只是一根羽毛,在这座城市飘来飘去。”这相当于小说的引子,接下来郑小琼以《诗经》般的简约简明构建了规整的文本形态,以先祖与自己往复式轮回片段定格,与打工质感记录及自由意识奔袭依次往复呈现,历经长久的时间与空间震荡,先祖与“我”,汇聚在一起,一起消失在时间的漫流里。在这篇小说里,郑小琼完成了古典形制美与内涵张力的开掘,以古典文法的有益汲取凸显了文本的现代性,再一次力证了传统与现代非但不对立,而且在一定程度上是传统孕育着现代。

文本以规整的结构表达了先祖与“我”时隔300年的迁徙,“我”如羽毛般在城市里的无根的漂浮生活,完成了生命守势被动到灵魂对现实拘囿的真正精神意义突破。关于先祖与“我”的反向迁徙,叙事语言是客观中性的实录,而关于“我”城市里的无根生活,则是籍着现实物象质感的意识奔腾,是一种灵魂不甘的陈述性抗争与精神实质性的完胜。作为小说文本,《迁徙:羽毛》完全葆有郑小琼诗歌的品性与气质,犹如暗夜中星星,有对黑暗犀利的刺破感。文本有着充沛的表达与彼岸的抵达,甚至于完美表达,在于郑小琼对核心意象早已了熟于心,因为它们本身就是诗性意象,它们曾有的诗的形态早已面世流传。比如《羽毛》,郑小琼写道:“夜拉长人间悲苦,迷茫没有界限/灯火的车间,断指的血凝固伤感/连杆器转动,孤独卷入苦涩的铁/短暂的喜悦穿过齿轮疲惫的喧哗/钥匙插进窗外的荔枝林与月光里/命运像羽毛飘荡于蔚蓝的忧伤中”,虽然人无法摆脱被生活压榨与奴役的整体性命运,但精神依然能够洞穿外在的束缚实现灵飞。再如《钉》,“有多少爱,有多少疼,多少枚铁钉/把我钉在机台、图纸、订单,早晨的露水,中午的血液/需要一枚铁钉,把加班、职业病/和莫名的忧伤钉起,把打工者的日子/钉在楼群,摊开一个时代的幸与不幸”,搁置所有往复轮回的重压,在不幸中去体味城市文明之幸,在窒息重压的间隙中寻找灵魂逸出的可能。这些意象,源自于酷烈生活的淬炼,表达了打工者承受生活之重,渴望汇入城市文明的心声,这与小说的核心思想是同气连声的。《迁徙:羽毛》以被残酷生活所俘获的心境,以精神的不息的奔腾,完成了对精神可贵抽离的俘获。或许生活对于众多打工者来说,是熟悉的轮回与吞噬,但是作为万物之灵长,心中更要有一个理想的自己,并为这个理想的自己构建精神的诗学及诗意:美与力量感的超越性境界。当读者沿着郑小琼韧劲十足的文字潜入生活内部,定然会体认生命之痛与炽热感动,在空间的有限与无限中震荡,在震荡中抵达精神之境。

小说语言犹如大海之潮汐,带着自然的力量,时而奔涌,时而回溯,可谓一种宁静中凸显的力量,映照着生命的生息感。其中有着诸多的金句,以质感表达了对生命的透析及结论。长句如:“时间,创造之海。它淡蓝色的忧伤,无边际的岸、沙滩,工业、农业、商业、几何学,这翻腾起伏的运动,农作物、红树林,一种纤维质,交易,一种象征,它抵达果实的深处,直到指示器的技术指令将它粉碎、研磨、挤榨,在潮水的喘息间”。叙事语言是囊括万物巨象的精华流体,负载着天地人籁的动感。短句如:“死亡是一种固体物质”;“迁徙是一种羽毛状态”;”生存是一种无须液体”。这无疑是生活赐予的真切感知。“迁徙”与“羽毛”从分离终于完成了融合,“我”迁徙的停顿与先祖世居相逢。最终,所有的质地与有形,都归于无形与虚无,所有的承载承重都幻化成空空。

至此,郑小琼以自己的诗情诗意与对外在的感知,将人之无奈,升格为诗意辽阔的抵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