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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母亲

2022-2-17 09:46| 作者: 山西省 雷建平|编辑: admin| 查看: 1120| 评论: 0

  说起我的母亲来,一言难尽。

  我的母亲生在农村,嫁到农村一个穷苦的家庭,是一个最普通的村妇。母亲赋予我生命,但这个生命是在极端贫困的家庭中生长起来,由于营养严重短缺,不满周岁便重病染体,险乎夭身。那时的她,成天儿忙着,汤呀、药呀、冷呀、暖呀,连觉也没好好儿睡过。哪里有一分一毫想着自己。我现在所能记得的最初对于母亲的印象,大约在两三岁的时候,记得有一天夜里,我独自一人睡在炕上,由梦里醒来,朦胧中睁开眼睛,模糊中看见微微的灯光。在这微微的灯光里瞥见母亲放下手中的布鞋底,微笑着把我抱起来,她嘴里叫什么,并对我说什么,现在记不清了,只记得她把我背上,在地上踱来踱去。我此时伏在母亲的背上,半醒半睡似地微张着眼看这个,望那个。直到她认为我睡着后,轻轻地把我放在褥子上,柔柔地将被子压在我身上,慢慢地把翘起来的被角塞在我身下,接着又将几个枕头摞起来放在右边靠近头的地方——以挡门缝里钻进来的风。之后伏在我身旁静静地凝视一会儿,便悄悄地拿起那只布鞋底凑近微弱的灯光。此时,我闭上眼睛,便浮现出一些往事来,不一会儿,隐约有几次鸡鸣传来,打断了我的思维,睁眼一看,那微弱的灯光仍在亮着,我的眼睛潮湿了,这也许是我第一次流泪。这便是我对母亲最初的感觉,虽则在当时的幼稚脑袋里当然不知道什么叫作母爱。

  母亲最诚实,但有一次被我识破了。“文革”结束时,我已五岁了。那时的白面是很稀罕的,要吃上一顿肉食自然更不容易了。有一天,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一些猪骨头,她再三说自己生来不爱吃动物脂肪,只是劝我好好吃。饭后,我玩耍回来,看见母亲手里举着一根骨头正在仔细地啃着,旁边的碗里还有几根刚才我已啃过的骨头。发现我时,她急忙把碗藏到身后,可是来不及了:因为我明白了她不爱吃肉的真正原因。

  母亲十分爱劳动,从我能记忆时起,总是深夜才睡,天不亮就起床。她除了做饭外,还要种田、喂猪、穿针引线。虽然身体不怎么结实,但担水的活儿常常做。母亲这样整日劳碌着,好像永远不知疲倦。我到七八岁时就很自然地在旁边帮她的忙,到十一二岁时,不但能挑能背,还会种些南瓜之类。

  可是有一次,我和母亲到地里背一些核桃枝,路程挺远且又崎岖不平。我背负一捆沉甸甸的核桃枝实在走不动了,脚底像灌了铅,心里也着实难受极了,于是把这捆柴摔下,这柴顺着坡势一直滚到一人多高的渠旁停住了。当时,我看到这柴,心里就极气愤,火不打一处来,干脆一脚又将它踢进渠中。母亲看见了,捷步向那渠走去,我看见她头上箍着一块半旧白毛巾,上身穿着深灰色故衣,下身穿的浅黄色布裤也是旧衣,膝盖处已被磨得泛白。她在渠口端量了一番,慢慢探身下去,尚不大难。可是要出来,就不容易了。只见她用两手将柴举过头顶,猛一用力,柴便出了渠口;接着,她用两手攀着渠口,两脚再向上缩;身子向左微倾,显出努力的样子,这时,我潸然泪下——这是我第二次流泪。母亲一句也没有责怪我,这是出于伟大母爱的原谅,但也是出于伟大母爱的坚韧!

  母亲不仅勤劳,而且很爱清洁。在我的记忆中,她的手终年是鲜红微肿的,洗衣粉的购买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。她做事永远丝毫也不敷衍,就是我们穿过的黑如铁的布袜,她也给洗得雪白。晚间,她抱着一盏油灯,还要缝补衣服,一直到深夜。她始终没有休息,可是在忙碌中还把院子屋中收拾得清清爽爽。箱子是旧的,一辆半旧的自行车已毛病百出,可是她的手老使箱面上没有尘土,自行车发着光。

  母亲十分注重节约,平时连一粒米也不舍丢掉,但有客人来,无论手中怎么窘,母亲也要设法弄一点东西去款待。母亲最能同情、理解贫苦的人,特别是叫花子。母亲那种勤俭的习惯,那种好客的习性,那种宽厚仁慈的态度,至今还在我心中留有深刻的印象,因为自幼儿看惯了的事情是不容易忘掉的。

  母亲渴望我“成为一个大人物”。尽管我屡遭失败,她总是相信我会成功的。而在她有生之年恐怕不会实现她的期待,对我却是莫大的鼓舞,我深深陶醉在希望、青春的确信中。尽管这念头对我来说太荒唐了,荒唐得像否定了人间最基本的常识。

  而我知道,只有对我的美好前途的憧憬才能支撑着她活下去,活得更好。为了给她那荒唐的美梦至少加上一点真实的色彩,我只能起早摸黑,继续与时间竞争。其实,我一直并将继续从她身上吸取着力量和勇气——就是奋斗到对祖国最大贡献的那一天所需要的力量和勇气。

  母亲不老,儿子不大。人,即使活到八九十岁,有母亲便可以多少还有点孩子气,在母亲眼里,我们其实永远没有摆脱婴儿的感觉,我们永远是母亲怀里那个不懂事的孩子。记得有一年清明节,大概是上高一的时候,我请假两天。回来后,她满面笑容地打量了一番说,瘦多了,接着便生火做饭。一顿豆面,回味无穷,以后再也没吃过这么香的饭。及至听说我还须回校时,她愣住了,随后又是劝我不用去了。实在劝不住时,她又嘱咐我路上小心,夜里要警醒些,不要受凉;饭要吃饱,不要把身子饿坏了,家里就是卖了窑也不会让你受罪,再三叮咛,甚是仔细。其实我那年已近二十岁,自己料理生活,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了,但母亲总是放心不下。望着母亲,她的身影逐渐模糊起来,待我擦眼,才知眼泪又来了。这是我第三次流泪。如今,母亲不再为吃饭而愁苦了,如果不考虑儿女的生计,她便是够幸福的了。时代变了,生活变了,心情变了,但她勤劳、节约、清洁、好客的习性没有变。

  生命是母亲给的。我之能长大成人,是母亲的血汗灌养的,我能成为一个不十分坏的人,是母亲感化的。如果能学得一丝一毫的好脾气,如果能取得一点点成绩,我都得感谢母亲。从小学到中学、到高中、到会校,我经历了不少于三十位教师,其中有给我很大影响的,也有毫无影响的,但是我的真正的教师,把性格教给我的,是我的母亲。母亲识字不多,她给我的是生命的教育。

  有人把伤痕累累的民族视为母亲,将涛声依旧的江河视为母亲,将广阔无垠的祖国视为母亲,我认为当之无愧。因为能承受的,她都承受了;该付出的,她都付出了。虽然她的名姓并不为许多人所知晓。随着年龄的增长,我深深认识到:成功的时候,谁都是朋友;只有母亲——她是你失败伴侣。母亲是平凡的,母爱是伟大的。让世界充满母爱!